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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薦:西伯利亞列車浮世繪

趙竹成
政治大學民族學系教授

人對空間和時間的認知和其生長環境有密切關連。在台灣,大部分的人都希望旅程是快!快!快!車子速度要快!抵達時間要快!上下車要快!然後,一百公尺的路上有三個公車站牌,讓你不必走那麼「遠」,隨時可以搭上想要搭的車。

試看看,搭一次平均時速60-70公里,由莫斯科到海蔘崴的火車,距離九千三百公里,需要穿過七個時區。在日以繼夜,無止盡的叩叩叩~叩叩叩~的聲響中度過七個晝~~~~搖搖晃晃的望著窗外,一望無盡的白色:原野,河川,樺樹,一樣款式的木屋。當夕陽餘暉落在窗邊時,那是夜晚的前奏。突然鑽進窗簾的陽光,預告新的一天開始。但是,只有聽車上的廣播,才能意會到今天是幾號,星期幾。時間與空間在這樣的旅程中變得沒有意義。

同一車廂(wagon)的每一個旅客,無論是同伴或是萍水相逢,無論在哪一站上車哪一站下車,每一個人都有一個人生故事。

一列客運列車通常有Lyuks(一車廂18個床位,2個床位一個隔間),Kupe(一車廂36個床位,4個床位一個隔間)及Platzkart(一車廂54個床位,沒有隔間)三種車廂(類似飛機上頭等艙,商務艙,經濟艙的概念)。三種車廂裡最能貼近基層群眾的車廂就是Platzkart:擁擠的空間中,在漫漫的旅程中和不認識或是熟識的旅客,面對面,肩並肩,度過一個又一個晝夜。共用狹窄的空間,車廂尾的兩間廁所,車廂頭的熱水機,一起嗅著混合著腳臭,體味,食物的奇異味道。聽著不知哪來的聊天聲,歌聲和打呼聲,但是永遠有人可以靜靜的看書,下棋。或是呆呆地望著窗外。然後,一定會佩服,直式靠窗的上床那位老兄,在搖搖晃晃的情況下,怎樣都不會掉下來。

每個旅客都有一個故事,也許因為以後再也不會見面(當然,也有變成好友的),反而會把內心深處隱藏的一切說出來:大聲爭論何謂朋友;退休後仍要照顧孫子女的惆悵;被關10年,無法陪兒子成長的遺憾;因為丈夫酗酒,失去愛的婦人;鄙視愛國主義的中年人;向史達林致敬的老共產黨黨員;夢想愛情、婚姻的女生;彼此相愛卻從不會互道「愛你/妳」的老夫老妻;然後從頭到尾,穿插出現不會說俄語的2個韓國木浦海洋大學的學生….itd.

“Zheha frantsuzskogo posla”,”Podayut snezhenki, nevesomy, neslyshny….”,

“Mnogogolos’e”這幾首歌在旅途的吉他聲中再度重逢!

當鏡頭帶到鹹魚乾上車時,心想:怎麼沒有伏特加?結果下個鏡頭就看到兩個韓國學生被猛灌藏在保溫瓶中的伏特加。

但是,車上不是很久就禁止伏特加了嗎?

果然,下個鏡頭,警察來了。然後,所有喝酒的人一定會說:我沒喝!沒喝!

一群樸素的人講述著最樸素的內心。那位出現在58:57到1:03:52,一邊吃著泡麵一邊嚷嚷的大叔,聽他嘮叨會不時忍不住大笑。因為有些話,英文字幕翻不出來啦,哈哈哈!

12月31日子夜跨年時,大家一起等莫斯科克里姆林宮的鐘聲響起,在鐘聲結束前開香檳是過年的習俗,除了互道新年快樂,互贈禮物外,在這時許的願會在新的一年實現。

一列火車是車上所有人移動的夢想和思念,這部片子又是在俄國經濟嚴峻的2015年年底拍攝的,如今最糟的時候過去了。本片鏡頭沒帶到在白天由伊爾庫次克到烏蘭烏德那段冰封的貝加爾湖,有點遺憾。但,因為這部片子是在說人的故事吧?!

看《西伯利亞列車浮世繪》電影預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