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薦:森林中的伊甸園

DJ W. Hatfield
Associate Professor of History and Anthropology
Berklee College of Music

公共夢想空間:森林中的伊甸園

白先勇1983年的小說孽子曾描述當年的新公園,是「我們的黑暗王國」,在每夜的公園大門上鎖後,這距離都會區只有一道牆的空間,剎那間會變成一個想像中伊甸園,在這裏我們可以實現真實生活中想也不敢想的夢想。Claire Simon 的紀錄片《森林中的伊甸園》(The Woods Dreams are Made of)以鏡頭和採訪探索Simon所遇到的「一個易進入的『失樂園』」,一個日各種夢想與生活駐足的都會森林,更提供了觀看者一個機會重新思考都會空間與其主體性之間的互動過程。

在Simon的影片中,巴黎文森森林公園彷如一位心胸宏大量但莫名其妙的人物,而它之所以如此包容萬象,除了源於它隨著四季更迭,展露出無窮的景色外,抑有著一種有善的性格——無條件接受每一位在公園中停留的人們。進入森林公園你會遇發現一位疲憊的褓姆,周旋在打盹與照顧嬰兒之間,一位從不放棄的單車族(以及一直想要「表現」給單車族看的曝露狂): 文森森林公園歡迎每一個人。一位居住森林公園的阿嬤聲稱她是為了個人自由來,在影片中她描述了如何在期望孫子錢來拜訪的同時躲避社福機構的同時教一方面期望孫子過來拜訪,為了預備她的孫子過來拜訪,她需要隨時保持警戒,以免公園的巡邏人員會將隨地紮營的帳篷拆除。
此外,還有人為了工作或挑戰而來,性工作者在樹林中等待客戶,釣魚客炫耀和放生他們釣到的魚,初來乍到的居民也到此慶祝,有人運動、有人休息,對生活在這都市的群眾來說,文森森林公園雖建設於都市內,但公園在眾人心中的價值卻是幅員遼闊。即便文森公園被作為性交易場所,依舊不影響的是它作為人們心中理想的伊甸園,文森公園歸屬於都會的生活圈之內,抑又是都會的「異托邦」。森林公園像其他「異托邦」一般,作為一個真實存在的空間,我們在公園中逃避現實生活,卻也同時藉由公園試圖重建一個理想中的生活樣貌,面對公園對於參與者的價值,以及都會設施中所反應出的空間與階級,它到底是被規劃的樂園,抑或是它是否真能公園能作為我們逃離都市生活的「異托邦」?在我們得到答案之前,不如先將這些層層堆起的疑問,默默地留在森林公園中被雪覆蓋的小徑之下,盡情地像那單車族和曝露狂一樣等待新春。

文森森林公園是影片的主角,但Simon藉由採訪作為拍攝的方法,透過每一位受訪者描述他們跟公園之間的關係,說明了公園如何在無形之中成為他們生活的一部分,就算鏡頭不離開公園,觀眾依然能參與受訪者的日常生活,此外,有人在公園短暫停留, 在充電或抱持焦慮的情況下,繼續走入公園外頭的真實世界。透過紀錄公園一年四季的變化,以及不同受訪者的故事,影片也讓我們了解森林公園的過去與衰弱,文森森林公園之所以會被視為一座「烏托邦」並不只是因為它是一處公共空間,在過去它曾繁榮於作為軍事基地以及大學校園,但在無人維護之下,公園則逐漸沒落成為林地。

當Simon在影片如此提問,他給我們更多的想像空間,讓我們更廣泛得思考都市空間。如果您有一點年紀,就可能記得228和平公園當時稱為新公園,說不定也會記得白先勇得「黑暗王國」。二二八和平公園蓮花池旁當今每晚有水舞燈光秀,之前,1960年代至1990年代,這裏卻是一個隱密(不過眾人所知)的同志聚集場所,自1996立紀念碑,圍牆被拆掉,還有燈光、等設備,都讓二二八和平公園更接近市民生活,當我們欣賞這些公共資源時,我們該質疑的是在這改名的過程中,有多少的歷史會就此塵封,甚至消逝?如果地方(place)是社會實踐對象,我們也可以跟Simon所拍到的公園裡找砲友的同志一樣,當社交APP代替了公園裡散步、觀看、等待的實踐,我們失去了哪一些人跟人,跟自然,跟地方的關係?二二八和平公園裡應不應該紀念當時的隱晦的生活?一個為LGBTQ政策進步而自豪的台灣,是否有意願記得與承認當時的「黑暗王國」? 

《森林中的伊甸園》啟發我們討論都市綠色空間,也讓我們重新面對台灣的公園,曾經是眷村或其他被遺忘的社區。文森森林公園的歷史跟台北不太一樣,不過看完了影片我們可能會想要進一步了解台灣公園的設施背後的空間改建、再利用,與開發。我們所看到的台北,是都市計畫,消費,房地產業,休閒,等實踐構造,這些實踐有何特色?我們還能在台灣的大都會中找到Simon所描述的自由?而這種自由有何代價?我們是否用曾經居住大安森林公園、等都市綠地居民的邊緣化,換來我們都市綠地?這些問題,不是為了懷疑公園的價值,反而,Simon 的影片鼓勵我們去了解我們在追求更開放、綠色的都會時,如何在不同價值尋找平衡。

除了提問以外,這篇充滿詩意,多元聲音的影片也歡迎我們跟森林一起入夢,《森林中的伊甸園》讓我們細膩地欣賞都市生活多元巧合作為幽默,激起了我們對在大安森林公園中夜跑,以及在二二八和平公園打太極的民眾的好奇心,看了影片以後,我們會更珍惜這些僅有的都市綠地。更重要的是,我們跟文森森林公園的人們有著共通的夢想——一個有雅量的,讓每一個市民都有棲息之地的都市。

看《森林中的伊甸園》電影預告

推薦:蜜雪兒的瘋狂人生

彭仁郁
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副研究員

精神病患長這樣?推薦「蜜雪兒的瘋狂人生An Autobiography of Michelle Maren」

誰是蜜雪兒・瑪倫(Michelle Maren)?選美皇后,怨婦,精神病患者,小咖影星,潔癖女,靠社福補助過活的人,棄兒?敘事以馬賽克拼貼手法在德布西月光鋼琴曲中展開,隨著原本殘缺支離的生命拼圖一片片連接,「以上皆是」的答案愈來愈站不住腳,因為這些社會分類標籤的加總,無法幫助我們真正認識蜜雪兒。

對蜜雪兒自己來說,在2008年第一次寫email給紀錄片導演米歇爾・內格羅朋忒(Michel Negroponte),提議讓自己成為他下一部片子的主角時,她眼中的自己醜陋、失敗、齷齪、沒人愛、無可救藥。或許,這一封email是一個瀕臨死亡邊緣的靈魂傾全力把自己救回的最後嘗試。

接到陌生女子邀請信的米歇爾,謹慎地先借了她一部攝影機。宛如進行一種前衛實驗,蜜雪兒開始把鏡頭當成室友、夥伴、精神分析師,盡情傾訴一個孤苦中年女子的生活和成長點滴。

17歲,受不了單親母親照三餐毆打辱罵,逃家、輟學、流浪街頭。18歲,發生第一次性經驗後踏入性產業。到33歲之前做過58種工作。23歲終於找到久違的生父,卻被嚴格禁止出現在他的生命中。同年第一次精神疾病發作。其後二十多年,陸續累積了八種以上精神疾病診斷標籤(邊緣性人格疾患、重鬱症、焦慮症、恐慌症、社交恐懼症、強迫症、創傷後壓力症候群……),服用了數不清的精神藥物。

米歇爾看了蜜雪兒傳來的影像,被她的創意和毅力說服,決定投入計畫,正式展開兩人的合作。將近六年的拍攝過程,意外地成為米歇爾陪伴蜜雪兒走向療癒的旅程。

當然,挑上米歇爾絕對不是意外,蜜雪兒看過至少八十遍他1994年的作品《天神朱彼特之妻》(Jupiter’s wife),講述帶著一群狗、以中央公園為家的流浪中年婦女瑪姬的奇幻故事。從見面的第一句話開始,瑪姬說著暗碼一般令人難解的謎樣語言。米歇爾選擇懸置預設立場,進入類似分析師的聆聽位置。他在旁白裡說:「我不覺得這些話語是任意的,我想,梅姬試著告訴我些什麼。」不僅未將瑪姬那些看似無意義或誇大不實的言說斥為精神症狀引發的胡言亂語,他鍥而不捨地追尋那些神秘暗語之間的內在邏輯,相信著它們蜿蜒地指涉著瑪姬的生命史和心理真實。87分鐘之後,瑪姬豐富、甚至絢麗的生命,如洋蔥般層層揭開:暗語之下,掩藏著因過度傷痛而上了鎖的記憶。唯一的通關密語:相信。

所以,當蜜雪兒發出email邀請時,想必抱著某種意識或無意識的期待。不再年輕但同樣熱血的米歇爾,以最溫柔的友誼回應。多了米歇爾在後面的鏡頭,陪伴著蜜雪兒隔週一次的心理治療,為期六個月的動眼減敏與歷程更新治療(EMDR),回憶兒時父母充滿暴力血腥衝突的創傷場景,父親的拋棄,母親的狂亂和兇暴,生平第一次在家宴客,跟睽違三十多年的高中女同學促膝長談,面對生父和母親的死亡,重新看待自己和原生家庭的關係。

如同真正的精神分析情境,蜜雪兒和米歇爾(兩人名字的英文發音其實一模一樣)之間亦曾發生激烈衝突。父親過世時,遺囑完全跳過蜜雪兒,彷彿這名擁有黑人血統的女兒和她的母親、他曾經的妻子,是他亟欲清除的生命印記。脊椎受傷的蜜雪兒,自己推著輪椅滑進鏡頭,膝上成疊的是父親生前像是為了贖罪,每年行禮如儀寄來的冰冷聖誕卡。蜜雪兒把這疊總要勾起被父親厭斥的辛辣憶痕的卡片,奮力丟到父親墳前。用力過猛,輪椅往後倒下,她呈大字型仰身摔落在草地上。扶起蜜雪兒之前,米歇爾善意地戲謔了一番,說是要確定鏡頭完整捕捉到摔倒的姿態。隨後,在一個沒有入鏡的場景中,蜜雪兒回到墳前,把那一疊她退還給父親的卡片取回。這一次,米歇爾被弄糊塗了,他發出疑問:「你大老遠把信帶來還,現在又取回,這是在演戲嗎?」「演戲」二字啟動了過去被批評、誤解、不信任的痛苦經驗的總和,排山倒海地翻騰。蜜雪兒既傷心又怒不可遏,強迫斷絕關係五個月。五個月後,沈澱過的米歇爾彷彿懂了些什麼,他在email裡寫道:「我時常在想那個曾經目睹父親毆打母親的小女孩的你,她好像困在一個創傷時刻裡,需要你的協助……你可以找到她,帶她一起走上療癒的旅程嗎?」

在一次映後座談中,蜜雪兒回應觀眾問題時說,直到拍攝結束,她才驚覺投入這部紀錄片伴隨而來的療癒效果。她認為自己走出創傷的關鍵,是揚棄生命中曾經傷害她的人們所說過的謊言,包括他父親卡片上的虛情假意,也包括曾告訴她邊緣性人格疾患無法治癒的精神科醫師。透過鏡頭檢視自己生命歷程的蜜雪兒,成為了一個有能力接納自己的自己。

《蜜雪兒的瘋狂人生》延續了《天神朱彼特之妻》對溢出社會常軌的底層人物的關懷,讓我們看見重度精神疾病的社會、家庭、心理根源,也再次證實了時間、聆聽、持續的關係,足以讓被體制標識為「瘋狂」的主體獲得重新和人的世界產生鍵結的機會。而蜜雪兒在這部片中的共同作者位置,又更進一步地把真實和真相的話語權和詮釋權還給隱身在「瘋狂」外表下的受創主體。

最後,兩位導演將這部片子獻給「所有被排拒的、拋棄的、不被愛的和被誤解的人們。希望他們知道,他們永遠不孤單」。謹以此文邀請長期受創的困頓心靈,以及正在找尋方法與這些心靈對話的人們,一同來思考讓創傷獲得聆聽的可能形式。

看《蜜雪兒的瘋狂人生》電影預告

推薦:這裡沒有血黃金

李宜澤
東華大學族群關係與文化學系助理教授

「非洲貝寧共和國的Perma金礦區,有人在這裡找到夢想,有人慢慢發現他們在裡面什麼都找不到。有人努力地挖掘致富,有人在過程中死亡。不過大家都說,這裡無人死去。」

這是「這裡沒有血黃金」(Nobody Dies Here)在坎城影展參賽資料中影片簡介的文字段落;我們已經從中讀到曖昧不明又不願放棄的矛盾心態。這部影片可以說是現代礦工的自我論述—在礦坑中尋找希望,在礦坑外面對失望。人類學者Michael Taussig在他的經典民族誌作品「南美的惡魔與商品拜物教」一書裡,就討論在莊園和礦坑裡工作的無產農民工,會以祈求傳統宗教裡的惡魔給予財富,甚至簽訂契約;對礦工而言,惡魔才是礦石與財富的真正主人,也是資本主義與礦坑裡非人生活的真實象徵。在這部紀錄片裡面,我們也看到在金礦致富對於農民的「致命吸引力」:許多人賣掉田地,離開農耕工作,為的是來到Perma礦區尋找自己的幸運之神。但他們必須要在城鎮裡購買食物養活老小,甚至最後無法回到自己的田園而流離。這是資本主義惡魔的呼喚,是現代物慾之神的迷魅。

一位農人以為挖礦很簡單,但是不簡單。一家人在這裡挖了十二米, 礦坑被地下水淹沒就要重來一次,要買泵浦,負責自己的生活開銷,還要跟其他人爭奪地盤。不知不覺三年過去了,沒辦法回到原來的農地上, 困在Perma這個地方。另一個礦工原來跟三個家族兄弟一起挖礦,一次坑洞裡的土石崩落意外,三個兄弟就這麼被埋在坑裡。地下水一噴發,礦坑裡工作的二十個人在水底拼命試著逃出,最後只有兩人生還。這些是不是聽來很熟悉的故事?台灣也曾經產金礦煤礦,礦坑意外我們曾經不陌生,但是地球上的其他地方,這樣的生產故事仍然繼續著。人仍然以非人的方式生活著,仍然以生命和礦坑裡的魔鬼交易。

礦區充斥著穿著父親留下衣服的小孩。原來礦區禁止童工參與挖掘,但是家人發生意外,尋求資源的生命與貪婪繼續冒險故事,小孩如今取代了原來青壯年的第一代礦工。問問礦區的「管理員」,這些危險與災難是否能夠改善?兩位坐在辦公室沙發上的管理階層認真的回應:「如果過度操作,什麼事情不危險?吃東西,喝水,都會危險。礦區裡有人死亡,是上帝造成的,不是我們。」無言的鏡頭回到下雨的礦區,生命無法與礦區裡過度的意外以及冷漠的官僚爭辯,但是帶著期待與希望的流浪工人,仍然前仆後繼地來到這裡。摩托車,新房子,比家鄉更大的田地,都在深沈炙熱空洞的礦坑裡,在抵達這些夢境之前,你必須跟礦坑裡的惡魔交易,你要試試你的運氣。

看《這裡沒有血黃金》電影預告

推薦:牧人離歌

藍美華
政治大學民族學系副教授

在挑戰中,繼續勇敢地活著

Drokpa在藏文的意思就是游牧民,《牧人離歌》(Drokpa: Nomads of Tibet)這部影片就在描寫西藏東部游牧民的生活,以及他們面臨各種變遷所帶來的重大挑戰,其中最嚴重的就是草場沙漠化的問題。這部片透過細緻的生活描述,呈現該地區在氣候變遷、定居壓力以及金礦發展下的生存困境;藉著沙漠草地與游牧牲口的大量交疊,但隱隱然逐漸流失,游牧民被迫逐步走向圈牧與定居。在片中我們看到,一年四季日常生活細節連結了土地、牲口與後代的延續,交織出牧民的生活網,以及與環境的密切關係。是非常值得欣賞的一部影片。

自有歷史以來,變遷就是種自然,思想會變遷,科技會變遷,生態也會變遷,而人就是帶來變遷最大的源頭。為了生存,人類竭盡腦力製造工具、改變環境,生養後代增加人口後,又希望生活更加方便舒適,形成一個不斷變化的循環。在人口激增的近現代,各項變遷急遽加速,在為我們帶來便利的同時,也對環境造成莫大的傷害,而這些傷害很多都是無法逆轉的。對蒙古草原的沙漠化與沙塵暴,台灣人多耳熟能詳,但我們可能不知道西藏東部的游牧民也遇到了同樣的問題。

爺爺奶奶時沒有沙漠,自己小時候沙漠也還很小,但現在沙都吹到食物裡來了;大風起時,茫茫一片,伸手不見五指;而原本夠50戶人家用的大湖乾涸了,不下雨連20戶人家都不夠用。對於沙漠,牧民能做的就是用牛羊糞鋪在沙地上,試圖盡點人事,因為心中想著必須為自己的孩子留下可放牧的草場。然而,開採金礦,破壞牧地,帶來的乾旱可不是撒撒牛羊糞就可解決的。以前可以自由遷移,但現在只准在分配的草場放牧,草場不夠,也讓牧民間有了爭執;在圍欄內放牧的氂牛也覺得不自由,產奶都少了。面對辛苦的生活,原本就虔誠信佛的婦女,除了轉動經輪外,也薰香、點油燈祈禱,期待家人身體健康。

在片中我們認識了幾個牧民家庭,看到他們日常的工作與生活。男人負責放牧、馴馬,空閒時下棋;而婦女做著所有的家務,擠奶、做飯、捻繩、製作毛氈,還要用牛糞和泥砌爐灶;小孩向著洞穴吹氣,抓短耳野兔取樂。此外,有因為丈夫不尊重自己而想離婚的女兒;有早上會賴床,有被爸媽笑說不像有教養、不會做任何事、太懶,而吹著泡泡糖的女孩;有幫丈夫按摩肩膀疼痛的妻子。有對母親的感念、想要繼續學習的心、對孩子未來的期待與安排,我們還看到母女、親子、祖孫毫不掩飾的情感流露。這些都能讓觀看者心有所感,不因他們身在西藏、從事游牧而有任何隔閡,畢竟這就是人情。雖然面對沙漠化的挑戰,但居住其間的西藏牧民仍是生氣蓬勃;在影片最後我們看到,他們心中充滿正念,覺得自己的土地依然受到祝福,可以繼續勇敢生活下去。

儘管本片導演並非科班出身,但她對傳統文化與環境的關心,讓她勇敢離開電腦工作,和不同的少數民族一起生活、合作,除了之前有關栗粟族音樂家的紀錄片外,她愛上了游牧生活,也完成了這部精采的民族誌影片。對導演而言,這種變化應該也是種挑戰,雖然有大小之別,但和片中牧民所面對的也有其相似之處。而在台灣的我們,在政經社會環境快速變動下,也要勇敢面對眼前的挑戰吧!

看《牧人離歌》電影預告

推薦:部落|對話

王良卿
暨南國際大學歷史學系副教授

作為一部關注原住民生活的紀錄片,《部落|對話》詩意的、不誇飾的展示了三位主人翁將自己的土地視為安身立命所在的生命歷程。

潘明富(Du-Ya),阿美族,也是本片導演潘志偉的父親。曾到台北當建築工人。現居台東大武,捕魚為生,常捕的是這片海域極為豐產的白帶魚、油帶魚。

杜瓦克.都耀(Duwake-Duyao),噶瑪蘭族。潘明富的小時候同學,一起在台北賣過勞力,蓋過房子。現居花蓮壽豐,致力於傳統藤編魚簍的工藝轉化創作。

田阿成(Lai-Sa-Gai-Nu),泰雅族。曾經在產銷碳纖維球拍傲極一時的光南公司打工五年。現居大安溪畔的苗栗象鼻部落,是當地首位引進甜柿栽植的果農(很多朋友知道,我們吃的甜柿大多就是來自台中、苗栗山區)。

在台灣躋身「亞洲四小龍」的1980年代,三位男性原住民為了生計,都捲入了都市的勞動場域。然而透過本片的鏡頭和敘事,我們約莫可以感受到那些摒除了人情公義的都市政治、資本主義巨靈所形塑的邪趣異境,是如何將一個個位處弱勢族群、社經結構底層的異鄉人,推擠成為一個個格格不入的他者。本片帶著一些「看見台灣」的趣味,空拍機多次凌飛俯瞰著台北市區那些藉由高架道路、車流、大樓、公寓鐵皮加蓋而拼貼共構的人工叢林,此等壯觀也許讓人聯想到畫家蒙德里安(Piet Mondrian)所喜愛展示的直線文明秩序,但導演潘志偉打從片頭出現在承德路一段的一場反核大遊行的影像、聲音就已經告訴了我們,這個空間其實是「混亂」的,它的色彩、肌理和脈搏聲息(也許還包括無可名之的體溫)都和片子裡同樣仰賴空拍機透過同樣高度所俯瞰的山林自然世界,如此不同。

儘管本片志不在傳遞一則反都市的浪漫主義囈語,但從潘志偉以往的作品看來,人╱情的確是讓這位年輕創作者最能記憶,而山╱海則是最能療癒人╱情的地方――無論是在高雄旗津渡輪等處收納環境音而紀念一段情愫的男孩(《你心底如小小的城》),或在南迴鐵路藍皮普快車上善意遞面紙給前座女生的青澀男孩(《情書》)。他在近期發表的紀錄片《電影人的電影夢》則是體悟了,在競爭激烈的資本主義下過活,又對「人」懷抱熱情,是辛苦的。至於《部落|對話》訴說的是三位平凡原住民歸返部落後的日常生活、經濟活動與人情記憶,他們的親情、友情、愛情在在流露著清淡的平實況味,令人印象深刻。按照潘志偉不吝給予禮讚的話說,三位主人翁「共同擁有被生活迫使離開家鄉的嘆息;但他們並不為命運安排而留在都市背棄家鄉;最珍貴的是——在那個原住民族不被重視的時代裡面,他們同樣正視自己的身份認同及價值」。

部落的生產邏輯建立在土地之母恩賜的前提,因此對於人類活動和土地倫理的互動關係上,不免格外敏感。我們從三位主人翁述說的親身經歷或是洪水傳說中可以發現,他們懂得敬畏神鬼的幽冥力量所象徵的自然秩序,藉此用以保證人類作為一個卑微物種的基本福祉成為可能。潘明富在台北構工蓋房時,目睹建商無情刨除墳墓以開闢地基,至夜半時分眾人喝酒,清晰聽到頭頂樓板傳出猛摔板模的轟然聲響,天明去探,毫無異狀,不免驚駭。兩相對比,在杜瓦克這邊,則是讓我們看到:他在入山採割藤竹前,必當灑酒敬拜祖靈;噶瑪蘭的傳統魚簍網眼疏密也有其節度,留大放小。這是部落生活的謙卑,也是若愚的智慧。

透過《部落|對話》的視角,也讓我們看到幾位原住民各自在傳統和日常生活中揮之不去的深沉憂慮。例如杜瓦克對族群歷史和傳統文化的流失,顯然憂心忡忡。我們跟隨漁民潘明富的生命足跡,也看到了台灣環境生命力早已遭逢另一種形式的流失:嘉義布袋漁港地層下陷的沉痾,以及台東大武漁港的積沙宿疾。片中呈現的大武港,為了攔截南下漂沙而被繁錯的水泥「肉粽」堆積強化出的北側海堤(這是有關方面面對自然淤沙所做出的回應,但成效頗為有限,反而助長了大武以南的海岸缺乏沙源補充而嚴重後退,導致浪花打上了台九線),以及好幾台怪手戮力猛清淤沙使得港區水面隆起一座座沙石山丘而只能留出少許寬度以供漁船出入的怪異景觀,著實怵目驚心。孰是中心,孰是邊緣?其實,胼手胝足的所在就是中心。饒具意義的是,當本片試圖展示三位原住民恬淡的部落生活經驗之際,並未忘記揭示這些經驗之內又同時承擔了哪些額外的輕與重。持平說,這些重量何嘗又不是我們應該一起承擔的?

看《部落|對話》電影預告

推薦:作部落的人

邱韻芳
暨南國際大學 東南亞學系副教授

原住民到祖先留下的山林裡狩獵在現今法律下常被判違法,對此已經有很多相關的討論。然而,部落的婦女一起來照顧部落的孩子、教導他們部落生活的種種也被行政單位認定是違法,必須經過努力的組織、抗爭、修法之後,才終於在現行的幼教體制裡找到一個小小的生存空間。你能夠想像其中的緣由嗎?

《作部落的人》所談的就是「部落托育」這個非常值得關注,卻少為人知的議題。這個素材很容易拍成溫馨小品,然而導演加入了非常重要的制度面探討,同時又保有相當貼近部落生活的情感深度,是部容易獲得共鳴但也能引發反思的紀錄片。

大家可能會疑惑,部落托育不就是照顧孩子嗎?和「作部落的人」有什麼關係?那是因為,這些部落裡的托育班並不像一般幼兒園一樣,把孩子圈在一個「安全」的建築物裡保護著、照顧著,而是讓孩子們常有機會走出教室,穿梭於在地的文化場景裡,在庭院裡親手觸摸剛採下紅藜的濕潤,穿起自己的雨鞋跟著vuvu們一起在田裡翻土、認識作物,文化就這樣跟著陽光、塵土,自然而然地在孩子們身上滋長。

「他們常常問我說,文化到底要怎麼教?我到底要怎麼告訴你,你如果會在部落裡生活,應該就是了。」紀錄片裡,美園托育班的馬老師這樣說。因為托育班設在部落裡,且把部落當成學校,透過全日的日常生活式的浸泡讓學習的過程鑲嵌在在地生活之中,因此對象不只是孩子,家長還有部落的人也都跟著參與在中。尤其是年輕的家長,也跟著孩子被拉進了在地母體文化的薰陶。

然而,這部片所要深入探討的其實不只是原住民,而是探討教育的本質,談教育與土地與人的關連。因為現在的教育體制其實是一個疏離的過程,當我們越早把小孩送進學校,小孩疏離的現象就越嚴重 因為學校裡面套裝知識的結果,很難回到真實生活。因此,不只是原住民可以做,每一個社區都可以發展出屬於自己的在地照顧。

談在地文化、談翻轉式教育各種充滿新名詞的教育改革時,看看這部片,相信對於什麼是教育會有更多的想像和體認。

看《作部落的人》電影預告

推薦:Lmuhuw言的記憶

邱韻芳
暨南國際大學 東南亞學系副教授

當那布、巴奈和馬躍為著傳統領域的完整性在街頭已持續抗爭了將近兩百天之際,觀看《Lmuhuw言的記憶》這部紀錄片格外令人有感。

這部片主要是敘述阿棟牧師、芭翁兩位泰雅族人,以及漢人學者(也是本片導演)鄭光博所組成的文史工作小組,近十年來走訪各個部落拜訪耆老,採集Lmuhuw的過程。過去泰雅社會沒有文字,對於族群的歷史記憶與文化傳承,是用祖先所流傳下來的語言,透過口述或吟唱的方式流傳下來,這就是Lmuhuw。

「你們拿什麼來證明這個傳統領域是你們的?」紀錄片裡芭翁提到,每每和公部門對話時聽到對方如此的質疑,她的心總是激動不已,因為一首首耆老口中的Lmuhuw 吟唱就是泰雅人在這塊土地生活過的最好證據。Lmuhuw的內容主要是部落英勇者對於走過之山林河川的述說,其中吟唱的地名與生態有關,與祖先發生過的事跡有關,保留了泰雅人豐富的文化記憶與地景知識。被訪問的老人家說:「我只能唱到自己的界線,再上去你到上面的部落去問。」於是,泰雅文史小組不辭辛苦地走遍各個部落,把Lmuhuw裡的祖先名字以及遷徙地名像拼圖一樣收集起來,這就是真正以泰雅人為主體,由自己述說的遷移史與民族史。

然而,不管是Lmuhuw的採集或是從而延伸的傳統領域調查,都不僅僅是在地圖裡標記下地名而已,更重要的是能唱Lmuhuw的人。面對鏡頭吟唱著Lmuhuw的一個個泰雅耆老,他們的話語、歌聲和身體姿態,是這部片裡最最令人動容的部分,但因為生活環境的改變,後代泰雅語能力的流失,他們幾乎找不到可以對唱的人了。

2012年,Lmuhuw被列為文化部文化資產局無形文化資產保存的對象,溪口部落的Watan Tanga(林明福)耆老被提報為國寶級藝師,泰雅文史小組裡的關鍵人物阿棟牧師則加入了師徒制傳習計畫,成為Watan Tanga的三位弟子之一。然而,2014年,阿棟牧師突然中風倒下;2016年,被文史小組認為是最強壯的報導人—南澳武塔部落的Hayun耆老突然被宣告得了癌症,國家資源的挹注、泰雅中生代的努力,是否能趕得及讓Lmuhuw仍然存活在泰雅人的吟唱中,而非成為只能在影像紀錄裡、文獻裡搜尋到的珍貴資產?

看著工作小組利用蒐集到的許許多多地名,在google地圖上繪出泰雅人從南投瑞岩部落的Pinsbkan(賓斯布甘)出發,沿著河流遷徙到幾乎整個北部山區的壯闊景象時,我腦海裡浮現出Taya(官大偉)老師文章中一再提及的泰雅人有關河流的深厚知識,非常推薦和這部紀錄片一起「搭配服用」。

我們真的非常需要有更多的人,從更多面向去探討、並深入有關傳統領域的議題。

看《Lmuhuw言的記憶》電影預告

推薦:航行於沈默之海

洪馨蘭
高雄師範大學客家文化研究所副教授兼所長

如詩般生活,海洋的瑪肯人

請在幕啟之時,閉上一會兒您的雙眼
讓悶滾的海湧聲灌入耳朵
而再次張開眼睛時,那波光瀲灧將引導著
航向那印度洋在太陽升起方向上的安達曼群島

半個時辰猶如夢境拼貼,鐘錶時間暫停
我們也一起在島嶼之間的海上出生與戀愛
瑪肯人(Moken)的詩歌在耳邊輕咬著大洪水的創始傳說
卻又難掩絕望地泣訴著海洋資源的枯竭
他說:海是一切,失去了在海中落錨的生活
瑪肯人還是瑪肯人麼

除非您也是海的子民
否則怎麼能體會那流暢的勇健男身以標槍精準射魚的姿態
如何象徵著生命 象徵著瑪肯人這個稱呼的由來
除非您也曾經歷那難掩且無需遮掩的愛情
否則要如何理解含苞待放的少女觸動少男之情
引發了獨自入林尋木打造家庭茅屋船舟的決心

當屋舟定錨於海中,經歷著風雨和日夜
相愛的兩個人——也可能是和跳上來的美人魚
在海浪聲中相識相視 彼此退去衣裳
生命蹦生在搖曳的海洋之中 歌唱 舞蹈
以海為伴,以海中或潮汐帶的生物為食
夢境說了愛上人類的美人魚因誤食蝦類又變回魚身
瑪肯人說了身軀像人類的海牛是神聖的魚
而我們說了海牛的身形就是那傳說中的美人魚
渴望擁有卻又恐懼人類的無知而失去了她

安達曼的海域,穿梭著許多古老的民族
瑪肯人是其中一類可說是以船為家的小型社群
「我這個世代將是最後住在船上、在船上謀生的,
在我還是孩子的時候,射魚和撈貝曾經是那麼容易的事…
啊,我好想念,」海上的老者說著——
「然而,海中的生物就快要消失了。」
我們能攔截過去的美好,保留這片海洋嗎

祖先說唱歌吧,魚群會隨著歌聲而來,大豐收
祖先也說小孩別唱那召喚大水的歌,會引來海嘯啊
十多年前的冬天 印度洋大地震的海嘯
對瑪肯人來說或許那就是被 被 被喚來的
是那氣候與潮流的不可逆 還是年輕人的不懂事

喜愛琥珀、海螺、珊瑚、寄居蟹的孩子們
曾幾何時開始與岸上茅屋中的電視 共同長大
風吹入搖晃著屋內的女明星海報
罐頭、塑膠、內衣、洋裝、刮鬍刀
所謂文明的廢棄物逗號著瑪肯人的語言生活
改變了美學 改變了不管是日出日落還是月亮星辰中
從中我們必然知道我們 這個世界
即將失去的是什麼 即將以什麼為句號
不想文明化的瑪肯人說
沒有海 沒有和海一起生活
我們會在競爭和困惑中迷失

您無須在這半個時辰堅持戴上研究者的眼鏡
只要和瑪肯人在艷陽下一同沈沒在海底的珊瑚礁群
和他們一家人擠在茅屋舟板上生活,在島嶼間航行
在海中如魚般自在,自然地無所顧忌地戀愛
從年輕到生命走向盡頭
一切 都在海上發生著

或許還是會上岸,那裡等的是茅草頂高腳屋
女孩在發育出胸部時可以成為男人的妻子
而男人一旦希望成家,就獨自步入森林砍來良木
打造屬於自己和愛人的屋船
未來將在此與愛人在搖曳的海洋上共眠

夜航,依著月亮與星光
瑪肯人相信萬物有靈,包括海洋、山脈、海灘
儀式,可將社群中的災難驅出到海中
離開人世時也是乘著舟去到祖先埋葬之所 一起
海是母親 海最包容 海是生命 海是萬物
瑪肯人不是利用海——像文明化的人一樣
瑪肯人因海而生
但也可能將因失去海洋而被迫走向「文明」世界

靜謐的深夜,瑪肯人進入夢鄉並開始夢占的旅程
夢到漂亮的女人或沈沒的船隻
好運或壞運,生命或死亡,獲得或失去
夢中如何預言未來——
耆老說:真正的瑪肯人沒有海洋是無法存活的
從影片鏡面望著沈沒卻寧靜無生命海洋的您
一定也會知道——
沒有海洋就無法成為真正之人的
並不只是瑪肯人

看《航行於沈默之海》電影預告

推薦:西伯利亞列車浮世繪

趙竹成
政治大學民族學系教授

人對空間和時間的認知和其生長環境有密切關連。在台灣,大部分的人都希望旅程是快!快!快!車子速度要快!抵達時間要快!上下車要快!然後,一百公尺的路上有三個公車站牌,讓你不必走那麼「遠」,隨時可以搭上想要搭的車。

試看看,搭一次平均時速60-70公里,由莫斯科到海蔘崴的火車,距離九千三百公里,需要穿過七個時區。在日以繼夜,無止盡的叩叩叩~叩叩叩~的聲響中度過七個晝~~~~搖搖晃晃的望著窗外,一望無盡的白色:原野,河川,樺樹,一樣款式的木屋。當夕陽餘暉落在窗邊時,那是夜晚的前奏。突然鑽進窗簾的陽光,預告新的一天開始。但是,只有聽車上的廣播,才能意會到今天是幾號,星期幾。時間與空間在這樣的旅程中變得沒有意義。

同一車廂(wagon)的每一個旅客,無論是同伴或是萍水相逢,無論在哪一站上車哪一站下車,每一個人都有一個人生故事。

一列客運列車通常有Lyuks(一車廂18個床位,2個床位一個隔間),Kupe(一車廂36個床位,4個床位一個隔間)及Platzkart(一車廂54個床位,沒有隔間)三種車廂(類似飛機上頭等艙,商務艙,經濟艙的概念)。三種車廂裡最能貼近基層群眾的車廂就是Platzkart:擁擠的空間中,在漫漫的旅程中和不認識或是熟識的旅客,面對面,肩並肩,度過一個又一個晝夜。共用狹窄的空間,車廂尾的兩間廁所,車廂頭的熱水機,一起嗅著混合著腳臭,體味,食物的奇異味道。聽著不知哪來的聊天聲,歌聲和打呼聲,但是永遠有人可以靜靜的看書,下棋。或是呆呆地望著窗外。然後,一定會佩服,直式靠窗的上床那位老兄,在搖搖晃晃的情況下,怎樣都不會掉下來。

每個旅客都有一個故事,也許因為以後再也不會見面(當然,也有變成好友的),反而會把內心深處隱藏的一切說出來:大聲爭論何謂朋友;退休後仍要照顧孫子女的惆悵;被關10年,無法陪兒子成長的遺憾;因為丈夫酗酒,失去愛的婦人;鄙視愛國主義的中年人;向史達林致敬的老共產黨黨員;夢想愛情、婚姻的女生;彼此相愛卻從不會互道「愛你/妳」的老夫老妻;然後從頭到尾,穿插出現不會說俄語的2個韓國木浦海洋大學的學生….itd.

“Zheha frantsuzskogo posla”,”Podayut snezhenki, nevesomy, neslyshny….”,

“Mnogogolos’e”這幾首歌在旅途的吉他聲中再度重逢!

當鏡頭帶到鹹魚乾上車時,心想:怎麼沒有伏特加?結果下個鏡頭就看到兩個韓國學生被猛灌藏在保溫瓶中的伏特加。

但是,車上不是很久就禁止伏特加了嗎?

果然,下個鏡頭,警察來了。然後,所有喝酒的人一定會說:我沒喝!沒喝!

一群樸素的人講述著最樸素的內心。那位出現在58:57到1:03:52,一邊吃著泡麵一邊嚷嚷的大叔,聽他嘮叨會不時忍不住大笑。因為有些話,英文字幕翻不出來啦,哈哈哈!

12月31日子夜跨年時,大家一起等莫斯科克里姆林宮的鐘聲響起,在鐘聲結束前開香檳是過年的習俗,除了互道新年快樂,互贈禮物外,在這時許的願會在新的一年實現。

一列火車是車上所有人移動的夢想和思念,這部片子又是在俄國經濟嚴峻的2015年年底拍攝的,如今最糟的時候過去了。本片鏡頭沒帶到在白天由伊爾庫次克到烏蘭烏德那段冰封的貝加爾湖,有點遺憾。但,因為這部片子是在說人的故事吧?!

看《西伯利亞列車浮世繪》電影預告

推薦:印度礦工生涯

李宜澤
東華大學族群關係與文化學系助理教授

想像每天早上五點左右起床,就必須與煤炭煤渣煤灰分類為伍。沒有口罩、防護或操作工具,沒有提供暫時休息的工寮,更沒有工作安全的基本教育。礦工所有的只是與生俱來的工具—雙手雙腳(有時候加上一兩個竹簍),所等待的只有每次短暫的休憩喝水時間。「因為機械沒辦法分別石頭和煤塊的差別,所以需要我們徒手做」,礦工理所當然的回應問題,沒有防護的環境只是自己生活在礦區的必然證明。似乎期待著哪一天生活將有所改善,提供自己離開這個地方的機會;但是這座礦山已經是從父母以來工作三十年的地方:「有生活的地方就是家,我們的家就在這裡」,滿臉煤灰的年輕印度礦工如是說。

採礦工作看來只是個糊口養家的場景,但實際上印度許多礦區幅員廣闊,雖然有合約開採的公司,但更多的是私人兜售的煤礦下游廠商;於是產生了「煤礦海盜」的情形:年輕人假扮卡車司機把車從礦場裝填區開走,並且開進偏遠位置,一群小孩(對,只有小孩)已在當地等待,猴群般迅速地把所有可以選擇的煤塊都丟下車,假司機再把車開回礦場裝填。小孩學會了分辨煤礦與石頭,也學會如何在有限時間中快速取得自身優勢,拿走最多的礦石回家使用或者兜售變賣。過程中當然少不了打鬥爭執,微小的身體在巨大的卡車與礦石間穿梭生存。

礦區的土地劃分為:國家擁有地底下的礦物權,而地表仍然屬於當地世代生存的勞工所有;因此從外地來這裡討生活的移工,只好做攔車打劫或者與人分贓的事業。別以為到了晚間一切歸復平靜,礦區卡車沒停過,熱鬧的打劫行動也正積極進行中。卡車司機可能為了在黑暗中不要撞到走動的「勞工」而放慢速度,正好讓游移其中的青年小孩有了爬上卡車的可乘之機。咬著手電筒,在車頂上丟擲礦石的「劫客」,還要防備是否有其他劫客趁機就拿走丟下來的礦石;賄絡司機的劫客卻發現他的司機沒有依約把車開來,於是在路上把煤堆生了火,打算隨意攔車擷取礦石。生存戰爭從白天延續到晚上。

「你可以離開這裡到加爾各答,孟買那些地方去,但是那些地方不如這裡有錢!這裡的人把煤渣礦石拿去賣,然後買酒喝,喝了一次又欠下四五百盧比的債務,然後繼續在車陣間『撿拾』煤礦來維生。我希望可以離開這裡蓋一棟房子,但現在看起來我只能繼續撿拾煤石,因為外面沒人會信任我們這些撿礦的人。」年輕人對著駛過的卡車悠悠訴說。日落煤礦山頭,一位母親帶著面紗在移動卡車間走動,撿拾晚間可以使用的小煤塊來煮晚飯。煤灰煙渣瀰漫的礦山,也像罩著面紗的母親,不顧一切地滋養在上面吸允黑色奶水的印度礦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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